快捷搜索:

新冠病毒的复杂程度远高于SARS病毒

4月14日,武汉同济病院中法新城院区,本院医生为北京协和病院声援湖北医疗队举办欢送典礼,医疗队将在4月15日返回北京。武汉新冠肺炎疫情时代,总计有4.2万名医护职员援鄂,这是着末一支脱离的声援湖北医疗队。李太生(前排左一男性)还将继承留守武汉,认真新冠肺炎患者救治和相关钻研。

  欢送典礼前,李太生(右一)与同事交流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履历。

  4月9日,李太生筹备进入污染区查看病人。他与同事成建制接收了武汉同济病院中法新城院C栋9层病区,认真极危宿疾人的救治事情。4月12日下昼,该病区清空。运行69天光阴里,他们收治109名危重患者。

  57岁的李太生是北京协和病院感染内科主任。2003年,他是抗击“非典”的紧张专家,时隔17年,他再一次与新冠病毒交锋。

  李太生从疫情早期就不停关注进展。1月25日,他编缉的《北京协和病院关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诊疗建议规划》宣布。2月7日,他作为北京协和病院第二批声援湖北国家医疗队队长驰援武汉,接收了武汉同济病院中法新城院区ICU病区。两个多月光阴里,他们收治了109名极危重症患者。

  在武汉,李太生天天上午都到病院查房,阐发病人的各项指标和临床环境。查完房,李太生总要对着簿子发呆一段光阴,“这是一个全新的疾病,我们必须用上整个的常识,反复琢磨对策,并根据天天的环境进行调剂。”

  “新冠病毒的繁杂程度远高于SARS病毒。”李太生说。结合临床诊断和30多年的感染疾病的救治履历,李太生提出了一系列原创策略及步伐,在新冠肺炎急危重症患者的救治中起到了紧张感化。他也及时将这些规划分享给海内、国际同业,给出自己的建议。

  4月9日,他在同济病院中法新城院区吸收了中青报·中青网记者的专访。

  记者:您对新冠病毒有如何的熟识?

  李太生:对医生来说,新冠肺炎是一个新的疾病。我们大年夜多碰到过这样令人沮丧的情形:很多病人早上看起来好好的,病情也在好转,结果下昼或者第二天忽然就去世了。要低落逝世亡率,几个问题至关紧张,我们怎么判断患者有转为重症和危重症的风险?哪些临床指标可以赞助我们预判?有没有法子能够提前干预?患者病情加重的机理是什么?

  遗憾的是,今朝为止,我们对它的发病机制并不清楚。我们不清楚,这些症状到底是病毒直接进击引起的,照样病毒诱发体内孕育发生过强的免疫应答引起的,或者其余缘故原由。

  很多人提到炎症风暴以及它激发的急性呼吸拮据综合征,这有必然事理,但与我在临床的察看不完全相同。炎症风暴也可能由后续细菌感染导致,而非新冠病毒。此外,假如用对于炎症风暴的措施对部分患者进行治疗,给大年夜量激素抑制免疫系统,反而可能帮了病毒。这是一个科学问题,必要更多证据,可能我们都是错的。

  我也不停呼吁,这个病不光是肺炎。很多患者没有肺炎的症状,病毒也不但引起肺部炎症。我们对重症和危重症病人做钻研,包括逝世亡后的尸检显示,病人出问题的不光是肺,血液系统、免疫系统、心脏、肾脏、以致中枢神经系统都有问题,以是称之为疾病更为准确。

  记者:您打仗的大年夜多是危重症患者,您有哪些救治履历?

  李太生:我把病程大年夜致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病毒血症期,普通地说便是病毒滋生期,一样平常7-10天。第二个阶段是肺炎期,历时7-14天,第三个阶段是康复或重症期。

  对免疫力正常的人来说,很可能没有症状,或者纵然在肺炎期呈现了范例症状,也是很稍微的。遗憾的是,相称一部分人原本免疫功能就有问题,比如说有高血压、糖尿病,他们刚开始发热一两天就好了,但着实没有节制住病毒,到了第二阶段病情忽然显着地加重。

  对这些人来说,肺炎期的诊疗是相称关键的。处置适合,成长到重症期的概率会低落,预后环境也更好。假如都等着插管、上ECMO,价值就太大年夜了。

  记者:您在临床中发清楚明了哪些关键性指标?

  李太生:有一些根基的,比如CT病变环境,患者年岁,高血压、糖尿病等根基病。也有一些关键的生物指标,比如炎症指标(C反映蛋白、白介素-6等),淋巴细胞持续偏低,白细胞升高,血小板下降,以及血液呈现高凝状态。一旦呈现这些状况,要赶快干预。

  虽然现在诊疗指南写了抗病毒治疗,有一些药对一些患者有用,但没有任何一个抗病毒药物是殊效的。既然拿病毒没法子,也不懂得发病机制,只能从实症启程,尽早干预患者的非正常状态。

  记者:详细有什么干预步伐,效果若何?

  李太生:我主要提出了两项干预步伐,第一是尽早给患者静脉打针免疫球蛋白。一方眼前进人体免疫力,但更紧张的是打断他的炎症进程。假如错过了这个阶段,可能后期就要给大年夜剂量激素,可能造成患者免疫系统功能下降与后遗症。

  想到这一点是基于多年来对感染疾病的熟识,包括SARS、MERS、昆季口病等。17年前,我介入抗击“非典”疫情,当时就发明SARS影响机体免疫功能。新冠病毒同样是冠状病毒,我在北京查阅了有关诊疗记录,把这个不雅点写入了1月25日宣布的《北京协和病院关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诊疗建议规划》,这个规划也被写入了国家卫建委2月14日宣布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重型、危重型病例诊疗规划(试行第二版)》。

  着实当时我在北京收治的病人都还没有呈现显着的炎症风暴的症状,我出于履历作出的判断,想给大年夜家提个醒。等2月7日我来到武汉,这里患者炎症指标的严重程度跨越想象。

  从临床治疗的成果上看,假如在病人发病7天阁下、指标刚开始变差时给予免疫球蛋白,每每能阻拦病人病情恶化。

  第二个干预步伐便是抗凝血治疗。这是我到武汉才发明的,我在查房时,发明很多病情还不严重、没有上有创呼吸机的人,发生脚部发紫、发黑的症状。一样平常来说,这只发生在休克或濒逝世的患者身上,曩昔SARS患者身上也很少呈现这个问题。于是我赶快和血液科的专家联系,反省各项凝血指标。

  我们阐发,这是新冠病毒进击血管内皮细胞导致的。它使血液处于高凝状态,高凝会匆匆进炎症,炎症又会匆匆进高凝,着末形成微血栓。当你看到脚黑时,患者的肺部、各内脏也已经满是微血栓,导致多脏器损伤,凝血因子耗损后孕育发生满身性出血倾向,致逝世率极高。后来的尸检结果也证明了这个判断。

  经由过程这两个手段,我们能只管即便避免重症患者成长成危重症。但这两个干预手段必然要早用,假如等到炎症风暴呈现,或者脚已经“黑了”,就晚了。我们给抗凝血治疗后,有的病人脚上的玄色褪了,但照样没救回来,由于内脏已经整个是各类微血栓了。

  我记得很清楚,阐发出凝血问题是2月17日,之后治疗的成果明贵显好一些,全部团队也更有信心了。我把钻研成果和同业交流,国际上基础也都很认可。

  此外,作为感染科医生,你还要提前预判病人插管后可能呈现的细菌感染,根据履历、种种检测,有针对地进行抗生素抗感染治疗。

  记者:现在大年夜家对无症状感染者、复阳患者对照担忧,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李太生:呈现无症状感染者,着实是一个料想之中的工作,从疫情早期,无症状感染者就应该是防控的一个重点。但我们无需害怕,前进鉴戒即可,由于无症状感染者不会是凭空呈现的,假如一个区域一段光阴内没有呈现新病人,那这个区域就不会呈现无症状感染者。

  针对无症状感染者,我们进行医学隔离察看,等病人全愈就好了,这小我就不具熏染性了。身边呈现了无症状感染者,也不必惊悸。病毒是经由过程必然道路传播的,只要你戴口罩,保护口鼻,同时留意手的卫生,勤洗手,不要到处乱摸,就不会被熏染。

  复阳的环境在很多国家都有呈现,除开出院时检测假阴性的,我们可能只是从复阳者体内发清楚明了病毒片段,不代表必然有熏染性。事实上,今朝我们也没有发明复阳者熏染其他人的环境。

  记者:新冠肺炎肆虐举世,为什么它会这么严重?转头看,有什么法子能避免这样的环境呈现?

  李太生:客不雅上讲,除了已经节制住的天花、麻疹等病毒,呼吸道病毒是对人类要挟最大年夜的,它不像艾滋、乙肝等病毒那样严格经由过程消化道或者血液、性传播,呼吸道熏染病传播起来分外快。此前,我们经历过SARS,它是忽然消掉的;流感我们每年都邑碰到,但它的致逝世率低。

  适合的防控步伐是最大年夜限度地保护未被波及的民众,同时要进行及时、合理的救治,低落逝世亡率。康健者的卫生宣教,疑似、轻症者的监测处置惩罚,是公共卫生突发事故中最紧张的义务,以致抉择全部事故的最遣散局。

  我觉得,熏染病的节制,必然必要政府强有力的组织。

  记者:应对公共卫生突发事故,您有什么详细的建议?

  李太生:首先是加强临床一线医疗步队的扶植,尤其是感染病学科扶植的投入。要加强职员培训、给予政策倾斜、改良根基举措措施,把感染科床位数和职员设置设置设备摆设摆设列入病院稽核指标中。国家层面上,应给予综合病院中的感染病学科政策倾斜,拨付专用资金用于学科职员培训和根基举措措施扶植,要求综合病院中应有感染科相对自力的病区、根据城市人口设置响应的床位数。

  在病院层面,综合病院要在包管完成基础医疗义务外,建立以感染病学科为主导、多个学科介入的公共卫生突发事故应对医护团队,具备响应的园地、物资贮备,建立健全和疾控部门、专科病院互动流程。我们还要继承包管专科熏染病病院的扶植,重在包管需要时的隔离救治场所和响应医护团队的扶植,减轻非熏染病的救治压力,或可与其他专科病院合并治理节约资本。

  此外,我们还要加大年夜预警部门的职员和硬件扶植,建立和持续优化各应对部门间的沟通流程并按期练习训练,建立顶层设计及应对团队(包括盛行病学家、以感染科为主的专业医护团队、以流调为职责的疾控团队、以群防群控为职责的社区防控组团队)。一旦碰到病人,老例的反省都查不出来,应该立即反映过来,这是不是一个新的病,要赶快让更高档的部门来检测。

  现在的疾控部门是一个医疗系统外的机构,未来它应该跟病院在一路,跟感染科医生在一路。疾控不能只是在自己的办公楼里,也不能只是统计数字、报上去。这些建议,我们已经写信给有关部门反应过了。

  记者:感染科是如何的存在?

  李太生:以本次新冠疫情为例。2019年12月初,华中科技大年夜学同济医学院隶属协和病院和同济病院的感染科医生,凭着职业鉴戒性,察觉到与华南海鲜市场相关的呼吸道感染病例存在显着的凑集性,同时病院的发烧门诊就诊病例数量显明增多。颠末与有关部门的多次沟通,确定了此次的“新冠病毒肺炎”事故,启动了包括国家疾控中间和海内多个专家团队帮忙开展的多方位疫情节制事情。在后来的医疗救治事情中,感染科医护职员承担了大年夜量的日常医疗事情。感染科医护职员是离患者近来的人,可以精准把握疾病特征,随时调剂诊疗规划,和谐介入救治的不合专科职员。

  感染科在应对此次新冠肺炎事故中的感化,是应对海内历次公共卫生突发事故的缩影。

  感染科着实是一个异常古老的学科。在北京协和病院1921年刚成立的时刻,感染科是最主要的学科,当时中国的熏染病问题很严重。但跟着新中国成立,熏染病就越来越少了,只剩下肝炎等疾病。2003年“非典”的时刻,我们一度受到注重,但后来逐步又放松了。

  在各个病院,感染科一样平常是报酬最低、相对最苦的,没有人乐意去。但它又异常紧张,任何一个病院,包括县级病院,都要有政策倾斜、资金投入、人才贮备,不然碰到突发环境了,想找人也找不到。

  这种培养扶植,我称之为平战结合,作为感染科的医生,你要具备专业常识,包括微生物检测、盛行病学常识,临床更不用说了。病院其他部门科室,也应该具备基础的熏染病常识。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嘉兴文并摄 滥觞:中国青年报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